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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江南】绣花童子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3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绣花庙是个出刀客的地方,西路驼道好几代刀坛盟主都出自这里。虽然,现任盟主铁蟒不是绣花庙人,但他每次护镖路过此地,都得下马收起蛇皮鞭,低头碎步而过,为的是敬礼前贤。盟主没有明令别的刀客也这样做,可他这样做了,就是命令。连那些把金银财宝当土坷垃扔着玩的十大商帮帮主,在这个地界,也一律低眉顺眼,谦虚而过。为啥呢,千金之子不爬墙头玩,跌下来,摔坏,摔死,就折大钱了。穷人拼命,富人惜命,身价不一样嘛。

还有一层,绣花庙为什么能出这么多的大刀客呢,有道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。河西走廊东西长千多里,南北最宽处上千里,最窄处仅数百米,最宽处在西,最窄处在东,绣花庙就是卡在那个最窄处的惟一的村庄。北面是合黎山,南面是祁连山,两山像两只羝羊打架,腰子拱圆了,角对角磕下去,人在两双尖角下穿行,哪有不怕碰头的。生在这个被称为丝绸之路第一把钥匙的紧要之地,把世间富贵看了,把刀光剑影看了,把胆看大了,也把心看硬了。本来,绣花庙人靠开茶馆饭馆烟馆妓馆赌馆,支应来往客人,也是一种潇洒过活。可总有那么一些人,见不得别人的富贵风流,也容不得别人的潇洒自在,专要吃这条窄路饭。他们或装扮成客商行旅模样,或潜伏于南北两山草莽中,趁月黑风高,一齐发作,闹腾得客人折财赔命,主人房塌屋倒。闹腾得狠了,谁还敢在这尴尬之地驻足留步打尖休整?绣花庙人的生路眼看断了。

要得活下去,强人有的,咱也得有,咱不比强人少一只脚一只手,少的只是手中的刀。绣花庙的人在刀兵水火中学会了生存。绣花庙从来是个驻军的地方,北山根,南山根,一截截老城墙仍然威武雄壮,商帮中有知古的人,能给那些颜色不同的土墙分出朝代来,说这一截是汉长城,这一截是隋长城,这一截又是明长城。不管哪个朝代的长城,反正,绣花庙是驻过很长时间的兵吧。军队不知于哪个朝代撤了,再没有回来,军队驻过的营盘还在。在一次大劫难后,庄主刘好古把全庄幸存者召集起来,指着满地客主双方尸首说:“看看吧,大家伙儿们,不想活的人,就照这个样子,一家家,一个个去死吧,不想留的人,腿长在自家身上,爱上哪上哪去,想留下,也想活的人,从今日起,女人打柴担水做饭洗衣照应客人,男人,哪怕是刚学会走路的儿子娃,都到老城根下练武去!”

绣花庙的人都是内地逃荒客的后代,有的来得早些,有的来得晚些,都是吃大路饭的。敢出门外逃的人都是有点闯劲的,他们的后代也传承了祖先的这点秉赋,听说要玩刀弄棒,不用低声下气看客人脸色了,大男人小娃娃一手挥掉眼泪,把亲人的尸首埋了,把客人的尸首埋了,找来应手家什,在老城墙下铿铿锵锵练了起来。

他们是瞎练。那时侯,绣花庙的人还没有真正懂武功的,刘好古却心中有数。绣花庙是大路要卡,过往行人多的是身怀一技之辈。他让这类人白吃白喝白住白嫖,不用掏钱要掏本事,明码标价,各不相欺。比如,白吃一顿饭,吃的档次高低,教几招什么档次功夫,又比如,白嫖一次,嫖的肥瘦美丑,人分等次,所教功夫也各有差别。

这些,都是绣花庙的往事了。各家家谱,明文有载,老弱妇幼,口碑有传,把绣花庙尚武的风习哄传得远近闻名。当然,明眼人一看便知,靠如此手段是学不到真功夫的,这样做,只是完成了绣花庙人在武功方面的原始积累。这一批人学会了三招两式半真半假江湖手段,那一批人又学会了另几种,人人都练,人人都学,过往的是东南西北客,呈现的是百家正邪艺,绣花庙的男人日切夜磋,年年月月,也悟得了什么是克敌制胜的绝技,什么是杂耍蒙人的手段,精华取之,糟粕弃之,从中居然也涌现出了几位笑傲武林的刀坛盟主。

往事如烟。

按刀坛常规,无论是谁,只要杀了旧盟主,他便是理所当然的新盟主。绣花庙武事兴盛以后,他们不这样干了:自己人怎可杀自己人呢。他们有他们的章法。他们时常在一起切磋武艺,老盟主如果发现哪位后生小辈功夫确实超过了自己,便主动缴旗献刀。外人有谁不服,自可前来挑战,赢了,盟主是他的,输了,留下自家项上人头,无话可说。绣花庙的武士们靠这种办法,牢牢地把持着刀坛盟主的位子。正应了一句老话:江山代有才人出。绣花庙末代刀坛盟主绣花上人碰上了乌鞘岭刀客铁蟒。铁蟒身为刀客,却不带刀,他使唤的是一根用蛇皮裹着不知何物的三棱鞭,三角绿底旗面上,绣有一条团花巨蟒,口中喷吐出来的红信子,虽是绣在旗面上的,倒比真的还真,离老远,都可烧焦人的肌肤。有人挑战,盟主就得应战。不应行不行?那哪行呢。哪怕你拱手让位,哪怕你重病在身,也得慷慨应战。天无二日,民无二主,新旧盟主必须要决出死活才算。两人要是同时死了,便由所有想当盟主的人当众打擂,盟主归剩下的最后一人,如果这个人也身受重伤,气息奄奄,别的人不可趁人之危,要等人家恢复了原气,再行挑战。铁蟒是一个人来的,他一手举着绿底团花蟒旗,一手持蛇皮鞭,从东边大路摇摇摆摆而来。英雄帖早发出去了,各路有头有脸的江湖豪客早早登台款坐,绣花上人一手执旗,一手执刀,肃立台下:应战者必须与挑战者携手登台比试。

绣花上人自出道以来,纵横万里驼道,为维持商路秩序克尽绵薄,解纠纷,除恶霸,接受他人挑战,一应刀坛好手都曾见识过,惟独不知铁蟒名号。看来者目视高天,步伐散漫,装束怪诞,相貌丑陋,凭经验,这种人,不是江湖混混,便是绝顶高手,而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。谁愿意把自家的项上人头撂着玩呢。再看那蟒旗,山风一吹,旗面招展,蟒身游动,红信火窜,煞是可怖。还未交手,绣花上人心下先自怯了三分。

差役接过两面旗号,悬于擂台两侧,两人各执自家兵器,携手登台。三声号炮响过,两人款步来到擂台中央,互报名号,抱拳致意。又一声号炮响过,比武开始。

比武刚开始,就结束了。应声倒地的是绣花上人。他想对方使鞭,总离不开抡和抽,没料到,人家当刀使了。眼快的人只看见铁蟒手中的三棱鞭,劈空蛇样窜出,与棍头一般齐的鞭梢,迅即伸出一张蛇嘴,在绣花上人的喉结处剜了一下,又迅即缩了回去。人们近前一看,他的喉结不见了,留在那的是一个血窟窿。他躺在地上,两眼还是那样眉目传情,脸相依然生动,只是说不出话来了。

刀客争雄就是这样,一切都在喜庆中进行,赢的一方喜气洋洋,输了的一方也喜气洋洋。本是为搏命来的,对所有的结果心中早已波澜不惊。绣花庙人大宴三天,为各路英雄洗尘接风,为铁蟒绣制旗号衣饰,恭贺一代盟主诞生,也为旧盟主祈祷、送行。

看见铁蟒鞭梢内伸出蛇头的人是绣花童子。他是绣花上人的儿子,时年十岁。蛇皮鞭里为何能钻出蛇头呢,难道那根鞭本身就是一条真蛇,或者鞭梢是空的,里面藏着一条蛇?他想看看那根蛇皮鞭。这个愿望一经产生就很强烈,刺激得他白天晚上,眼前老是花蛇飞舞。但他深知,这个愿望几乎不可能实现。刀客的武器是刀客的命,与主人形影不离,睡觉都不可离开身体一尺的,更不可让别人沾手,一沾手,主人的守护神就跟别人走了。一行有一行的忌讳,人命关天,忌讳便如天一般大。把你的心掏出来我看看,摸摸?啥话嘛!再亲近的人也不行。父亲执掌刀坛多年,他从没摸过他的那两把刀。他没摸过,父亲还是死了,他的守护神是谁摸走的呢。父亲活着时,他一直想看想摸那两把刀,老是不能得手,父亲死后,刀归了他,这是英雄大会决定的,说是绣花上人武功盖世,尤其武德空前,在擂台上还未出刀,就魂归道山。英雄无恨,而人间有情,应让后人保存先人遗物,一者给后人留个念想,一者让天下刀客敬思前贤,德艺双馨。

绣花童子看不出父亲的两把刀有什么奇特之处,但他明白了一个道理:刀客只有死了,别人才可从容观赏他的武器。他对刀不感兴趣,就把父亲的刀挂在自家堂屋,权做两样摆设。男娃长够三岁,就得随大人一起练武,绣花童子也不例外。可他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,一年四季都是病恹恹的样子,父亲给他赐名绣花童子,伙伴暗地里却叫他蔫鸡。蔫鸡就蔫鸡吧,叫啥名字都行。在他眼里,两个名字没啥区别。刀客的首选武器是刀,年满六岁,庄主让每人给自己选武器时,别的伙伴都选了刀,他什么也没选,他跑进戈壁滩拣回几颗圆润晶莹的火石,说这就是他的武器,引来一场大笑。随他去吧,权当玩哩,庄主笑着说。绣花上人也在场,他也笑了,慈爱地摸了一把儿子的头。他早说过,这娃不是练武的料,活动活动腿脚,把身体练的强壮一些,少生病,就罢了。基本套路学会以后,便要两人对练,可没人跟他搭伴,一招没使到,他就滚翻在地,还号啕大哭。大人娃娃都看不起他,碍于盟主的面子,不欺负他,也不理他。

这倒遂了绣花童子的意。别人练武时,他一人跑进戈壁滩,拣起石子满世界追打沙娃娃。那些过路客把沙娃娃叫蜥蜴。不管叫什么,这小动物与黄沙一色,两寸长短,在沙地上倏忽窜来,倏忽窜去,跟闪电相似。眼拙的人,根本看不见他身在何处。在艳阳下,沙光反射,天空与大地一派血红,在这种光线下,绣花童子仍能看的见在几十步外沙浪中窜来窜去的沙娃娃。他就是用这种非凡的眼力,看见铁蟒蛇皮鞭梢吐出来的蛇头的。

没有人跟绣花童子练武,他就跟沙娃娃对练。他用石子击打它们,它们躲避。这不是双方商量好的,沙娃娃躲避攻击是天性,它们的嗅觉极其灵敏,离老远,稍有响动,哧溜不见了。从六岁练起,在绣花上人比武的前一天,他终于击中一只沙娃娃。它刚从沙洞钻出来,他手抓石子,在五六十步开外的地方找寻目标,他看见它时,它也看见他了,它刚要返身回洞,石子来了,它瘫倒在洞口,食指蛋大的头颅变成一团沙泥。他拣起它,举在阳光下,它遍体金黄,绣花童子也感到两眼被太阳灼痛了。

绣花上人的葬礼结束后,绣花童子一颠一颠到正在指挥全庄人练武的庄主面前,郑重地说:“庄主,我要当刀坛盟主,请允许我向铁蟒挑战。”

庄主笑了,大家都笑了。绣花童子板了脸,大声说:“别笑,我说的是真的。”

庄主大笑,大家同声大笑。

刀子底下无戏言。向对手挑战是每一刀客的天赋权利,话一出口,就是真事,对手就得无条件应战。绣花童子是拥有个人名号的刀客,他有向对手挑战的资格。庄主不笑了,他知道这孩子从小怪诞,什么事都是做得出来的。绣花上人只留下这一线命脉,看护他长大成人是庄主的责任。他收了笑,瞪了还在笑的人的一眼,庄严说:“好,绣花童子有志气,我答应你。不过,挑战成败并非你一个人的生死荣辱,事关整个绣花庙的脸面。我劝你再练几年,等有了十成胜算后,再张罗打擂不迟。”

“是,谨听庄主吩咐!”绣花童子拱拳一揖,转身飘然而去。

众人望着他瘦弱的背影,忍不住放声大笑,庄主厉声喝斥,笑声仍然不止,庄主忍不住也笑了。都笑够了,庄主神色凝重了,他警告大家说,今后不准笑话绣花童子,他是一代刀坛盟主的后人,他自己好歹也是一名刀客,一个刀客可以被人杀死,绝不可以被人嘲笑。

这话说得很重,是刀客就该享有刀客的礼数,嘲笑一个刀客,等于在蔑视刀坛礼规。庄主管住了大人的嘴,可管不住孩子的嘴。伙伴们见了绣花童子,瞅瞅四处无人,便要拱拳一揖,长喝一声:“刀坛盟主绣花童子驾到!”

“免礼!”绣花童子浑然不觉这是嘲弄他。每逢此时,便款款拱拳回礼,然后,掉头不顾而去。

次数多了,倒让嘲弄他的人没了意思。于是,大家不再理他,他也乐得独往独来,整日满沙滩与沙娃娃开战。自从第一次得手后,绣花童子发觉击中沙娃娃并非难事。现在,他不光隔老远能看见沙娃娃的身影,还可隔老远听见沙娃娃跑动的声音。那声音极其微弱,也许只有神仙的耳朵才可听得见。可他就是听得见,它稍一动作,肢体在沙地上的磨擦音,在他听来,即如黑风暴刮过一样,捏在手中的石子,并不打算击中什么,甚至不想飞出去,石子还是自顾自脱手直奔目标而去。以致有时侯,他看见僵卧沙地的目标,还要低头冥想一会:石子真的是从我手中飞出的么,真的是我击中的沙娃娃么。回环四顾,沙天沙地,只我一人,不是我还有谁呢。

绣花庙近处沙滩上的沙娃娃绝迹了,绣花童子就往远处走。绣花庙是个口袋,离开袋口越远,地域越宽广,北面合黎山离我远了,南面的祁连山离我远了,所有的人离我远了,我离天边近了。听了庄主的话后,绣花童子与沙娃娃一口气练了五年。开始是真练,非要见尸首不可,后来,他不再用石子飞沙娃娃的头颅,他心里老大不忍,大小也是一条命哩。而是专打它们的尾巴梢,针尖粗细的尾巴梢寻常人是根本看不见的,在沙地里,整个沙娃娃都不容易看得见。绣花童子看的见,一石子飞过去,沙娃娃窜得无影无踪,半寸长的尾巴还压在石子下,有的还在忽悠忽悠动弹呢。他为自己想出这个妙招兴奋不已,把它们身上的无用之物裁下来,好像给它们理发刮胡子,过几天再长出来,他又给它们修理。这一天,他突然不想跟沙娃娃练了,这么一个小不点,只见我飞石击它们,而它们对我没有任何威胁。我要跟人练,跟当今的刀坛盟主铁蟒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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