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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还乡(岁月征文·短篇小说)

日期:2022-4-2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【一】

金秋十月的鲁西北大地,是一派繁忙的秋收景象。挂在枝头的苹果羞红了脸,深情地眺望着远方;绿叶遮掩下的棉花开得洁白如雪;主产作物玉米像一排排的哨兵,林立在道路边,每一棵怀里都揣着一颗硕大的“手榴弹”。玉米收割机,这个农机装备的新军,在农田里往来冲突,在它身后,是一片片牺牲了的玉米秸。拖拉机拖着粉碎机也加入战局,它一走一过,玉米秸成为草泥,田野里弥漫着青草味、柴油味,这气味随风飘进车里。车里,飘荡着悠扬婉转的萨克斯曲《回家》,回家——

村里家里想必也是这样忙碌吧?我想。

当路边的指示牌“**界”映入眼帘时,我的眼泪再一次划过脸庞。“终算到家啦。”我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
开车的妻子夏雨看了我一眼,问:“还有多远啊?”

“还有50里路,过了县城,再走30里。下面的路,我开吧,这段路,我比较熟。”我说。

“嗯,可是你也是20多年没有走这条路了啊,难保它没有变?”

“变化应该有的,不过不会太大吧。”妻子停下车,我们交换一下位置。车后排的一双儿女:鲁粤、鲁夏歪着身子,睡得正香。鲁粤的嘴边哈喇子流了有半尺长,滴到伏在他身上的姐姐鲁夏衣服上。一路上,几天来,他们最初的兴奋已经被遥迢的路途消磨下去了。当然,和他们的妈妈一样,他们也是平生第一次回家——回被爸爸无数次描画渲染的家。

车开进县城,路过县一中、医院、车站……我用眼睛的余光扫视着,简短地告诉妻子这些地方,是的,我曾无数次告诉妻子在学校里发生的那些故事,在一中,我度过6年时光;在医院我是常客;在车站,我凄惶地向家乡告别,踏上南下的客车。20多年了,县城已经不是当年的一条马路半条街的小镇了。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,我只能沿着记忆中模糊的影像前行了。

过了县城,走一段省道,我有些迷路了,我不知道走哪个路口才能到家,以前的土路已经全部铺成了混凝土路面,虽然不是很宽阔,但是很平坦。我下车,问一位老人,才确定在下个路口,一直走下去就到家了。

此刻,不知怎的,我的心急速地跳动起来,我的手开始颤抖。近乡情更怯,我第一次品味到这几个字的具体内容。夏雨看到我的失常说,她开车吧,反正知道路了,一边把一颗剥好的巧克力塞到我嘴里。

我极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,别梦依稀,是啊,还有几分钟,我就可以见到魂牵梦绕的爹娘、姐姐、兄弟,还有未曾见过面的弟媳、侄女、或者侄子,还有外甥……20多年了,他们好吗?我的亲朋,我的好友,他们好吗?他们会怎样迎接我这个当年不辞而别离家出走的不肖之子呢?

【二】

混凝土路一直延伸到村里。

“这回真正到家了。”我对妻子说。扭身戳醒睡梦中的孩子们。

村里的一切对我来说,是这样的陌生,以前的平房不见了,临街多半起了2层小楼。一层是店铺,卖家电的、卖电车的、还有超市、服装店、饭店……哦,这是我久违的家乡吗?我仿佛置身某个小城镇的一条街道了。街上的店铺招牌上有的是以我熟悉的名字命名的,比如周深饭庄,比如长江超市。长江,可是我的发小,我们光着腚长大的,这些年,断断续续和他联系,他给我传递着家乡的信息,慰藉我难捱的思乡之苦。哦,在店铺前空地上忙着从三轮车是卸棒子的,不是他么?这小子,个头还那么高,只是胖了,胖得像圆圆的球。我示意夏雨停车,我要给他打个招呼。

我从身后拍了一下长江的肩膀:“请问你是长江先生吗?”我故意学着广东人的口音。他回头盯着我看了有10秒钟之多:“是啊,请问您是——”旋即他认出了我:“志伟,是志伟么?你小子……”他一把抱住了我,我抱着他的头:“是我,是我。长江叔,我回来了。”然后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了,四眼相望时,都已是泪流满面。

“你自己回来的?还是……?”长江问。

我顺手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,“还有三口呢,一个媳妇,俩孩子。”

“操,你还一个媳妇,你还想有几个啊?我见见你们一家子。”我招呼夏雨和孩子们下来,给他们介绍这就是我经常提起的长江。长江啧啧赞叹着:“志伟,你这是衣锦还乡啊,看你这装备,这车、媳妇,孩子,混得不错啊,大发啦。”

“什么不错啊,在外穷混呗,我就是一混子。”

“混子也是大混子。”长江笑着说。

这时从超市里跑出俩孩子,一个扎马尾辫的小姑娘,十四五岁的样子,后面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,面相这么熟悉,长江喊住他们:“燕子、石头,快过来,你大爷从外面回来了,快来见见。”怪不得这么眼熟呢,这俩孩子感情是我兄弟志俊的孩子。他们很生分地凑了过来,怯生生地叫了声,扭头就跑。长江后面喊:“回家给你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说,就说你大爷回来啦!”

“知道啦。”燕子回头看了我们一眼,笑嘻嘻地道。

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,她站在长江身边,我快速回想她的名字,燕玲,对,是燕玲,她不是跟志俊相好,怎么没有成为我弟媳,反而看起来是长江的媳妇?长江,我离开时已经结婚了,怎么,换了?我得按村里辈分喊她一声婶子了。

“燕玲,你认识的,你婶子。”长江说。我问候声。燕玲有些不自然地答应着。

乡亲们围拢了来,七嘴八舌地感慨着我的回归,尤其是这些从无到有的小孩子们,用好奇的眼神围观着,不禁让人想起贺知章的诗句: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无改鬓毛衰。儿童相见不相识,笑问客从何处来。我虽然不抽烟,还是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香烟,给大家伙分散着。

“我让你中午在我这儿也是虚让,你20多年没回家了,头一顿饭回家吃团圆饭,回头空了我们去县城,我召集一下咱同学,给你接风。”长江说。我应诺着说,我也想还大家聚聚呢,做梦都想念学生生活。

“那就一言为定。”

【三】

由于燕子的通风报信,一家人在街口迎候着。透过车窗玻璃,我看到了爹,他瘦弱的身子站在最前面,娘在他身旁站在,她高大的身躯分明有些弯曲了,更刺眼的是爹和娘的头发,爹已是全白了,像顶着一堆雪。娘的头发却是灰白,黑发中掺杂着白发。他们,都已经70多岁了。爹75了,娘72岁。

再后面,是兄弟一家四口,兄弟志俊小我3岁,个子比我离开时高了许多,面色黝黑,两鬓竟然斑白,那位身材胖成一个水桶样的妇女想必是弟媳了。燕子和石头冲着渐渐开进的车比划着。我对妻子儿女说,家里人来接了。

在心里预演了若干遍抱头痛哭的场景没有出现。

我、妻子和孩子们下了车,我向夏雨介绍着。夏雨用很标准的普通话爽快地叫着爸爸妈妈,后面的鲁粤、鲁夏不差生地喊着爷爷奶奶叔叔婶婶。

娘看着漂亮的儿媳妇,活泼可爱的孙儿,笑得嘴都合不拢了;爹自始至终都重复着这样的话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我分明看到爹的眼圈红红的。

志俊给我介绍着家里的变化:因为村里规划,新开辟了一条街,以前在小胡同里的老宅摆在了大街上,前年翻盖了新房。以前准备给我娶媳妇用的五间房及院落,志俊娶妻生子就在那里了。

家门前的马路边同样堆满了棒子,各个如同小棒槌,籽粒包满。今年年景不错啊,我说。志俊说是啊,咱们农村现在已经告别刀耕火种的时代了,全部机械化。今年风调雨顺,麦季秋季都是大丰收。

一家人进家,夏雨和孩子们忙着从车后备箱了搬运给家人带来的礼物,燕子和石头不再生疏了,也帮着大包小包地往屋里拎。爹喊志俊:“去街上周深的饭店定一桌菜!”志俊则说:“我知道,我先给俺姐打个电话,就说俺哥一家人回来了。”

“姐姐还好吧?姐夫还那么爱吃爱喝吗?”

“一般吧,四个闺女,头几年东躲西藏,超生,罚款,这几年弄了小麦联合收割机、拖拉机、旋耕犁,挣了些钱,才稍微缓过劲来。姐夫喝酒有些收敛了,都脑血栓了,没栓住,还是爱喝,偷喝。”志俊说。

“跟你说老三,你姐夫来了,别紧让他,他是能喝搁让。”娘在一旁说。

“知道。”

这功夫,夏雨分发着给家人的礼物:

“爸爸,这是我爸给您买的茶叶,您尝尝;妈,这是我妈给您买的羊毛衫,您看合适不?”

爹和我竟是相对无语,默默地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。弟媳泡好了茶,端了上来,夏雨把一只玉手镯递给弟媳:“给你的,估计你可能戴不下去,你手脖子比我胳膊还粗呢。”弟媳连声感谢。爹也好像找到话题:“早年给你盖的房子,现在成志俊的了。这翻盖的房子,一盖房我就对他们公母俩说,房子是给你哥盖的,你们俩一人一处。到时别说我糊涂。有人说我志伟都失踪20多年了,你还给他留房子……我说俺家志伟在外做大事呢,早晚得回来,这不,回来一家人呢……”或许是积攒的太多的委屈、痛苦,爹说完这话,竟是泪流满面,鼻涕抽搐着,很快,他意识到自己在儿孙面前的失态,“我说好不哭的,多高兴的事啊……”

“谢谢爹。”我微笑着,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眼泪。

“还谢谢爹,你跟我还客气。想当年,你爹我要是有本事,你可能也就不会离家出走……”爹再次失声哽咽。

“陈谷子烂芝麻的,今天不许提啊,我哥回来是喜事。”志俊从饭店赶回。看到爹的失态,皱皱眉说。

我知道,这陈谷子烂芝麻,是绕不过去的,20多年的纠葛苦痛,不,甚至可以说自我出生以来,40多年的纠葛苦痛总要那么一天要得以释怀。只是,我、亲人们没有勇气或者没有必要面对罢了。

一声声“姥爷姥娘,舅舅妗子”,是大姐一家到了吧?屋门外停下一辆吉利金刚,陆续下来的6口人,我只认得姐姐姐夫。“姐,哥,你们好吧?”

“好,好,过来你们几个,叫舅舅舅妈。”姐姐示意孩子们上前,“这是冬雪,你走时才3岁,现在是县一中教书呢;这是夏荷,老二,读高三呢;这是老三秋月,上五年级;小不点是春雨。”

哦,这姐妹四个,一年四季啊。除了冬雪,能从眉眼里看到她幼时痕迹,余下的仨,当然是第一次见。同样的,姐姐明显地老了,人瘦得像根面条。姐夫开始谢顶,脑袋瓜子前半部分黝黑锃亮,却是寸草不生。

“志伟,行啊,不赖,就看你这车,比哥的多俩圈儿(他的车是吉利,我的是奥迪,当然多俩圈),就知道混得不赖。”姐夫边打量着我的车,边笑着说。

“一般般吧,你我哪能跟哥比啊,哥都聪明绝顶了。”

“哈哈哈。”

【四】

周深,这个我儿时的另一个玩伴。现在已是周深饭庄的老板。20年了,村里的风俗也发生了变化。以前婚丧嫁娶,孩生日娘满月,都在自己家,拉菜单请厨帐,盘锅头,劳神费力。现在好了,村里有了饭店,专门应承这些事。一个电话,什么事都不用管了。周深以前是村里的厨师,后来看到商机,租赁了村委大院,干起了饭店,几年下来,养肥了自己,富裕了家庭。

他骑着电三轮,把菜送了过来。他已经从志俊口中得知是我回来了,特意赠送俩个菜。我们见面握手拥抱,寒暄问候。相约回头聚聚。

老老少少,十几口人,圆桌坐不下,小孩子们以姐姐家夏荷为首,围坐在茶几旁。我坐在爹左边,姐夫在右边,姐姐挨着姐夫,娘挨着姐姐,娘的右边是夏雨,弟媳,冬雪,空位是志俊的。志俊拎包啤酒和可乐,分散着,姐夫说,不喝啤的,不过瘾,要白的,最好是二锅头。姐说路上怎么说的来着,不能喝。姐夫说,今天放松一下纪律,志伟回来了,喜事,庆贺一下,下不为例。姐不再说什么了,只是示意志俊给姐夫少倒酒。姐夫见酒杯不满,责怪志俊:“老三,你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,酒满心诚。怎么这酒跟您家的一样?”

“可不就是俺家的,你有酒也舍不得往这拿,都倒自己肚子里啦。”

兄弟俩玩笑着。我跟夏雨介绍说,尝尝我们的鲁菜,家乡菜,对口味不?夏雨点点头,不错,不错。看得出,她还对这个家有点生疏。

姐夫是一杯酒解不了渴的,他号称“千杯不醉”,中午喝多了,歇一下午,晚上照样能灌斤把儿。喝多了,你好好呆在家里睡觉呗,他不,喝多了就找事,胡言乱语,还对姐姐动武。我们兄弟俩要找他算账,被爹娘拦住。不喝酒是好人,庄稼地里的一把好手。

干了酒杯里的酒,他又让志俊倒。姐姐把酒杯夺了过去,他又拿起另一个来:“就一点点,一点点。”志俊往酒杯里倒,他缩着脖子,瞪着眼瞅着,就是不说话,直到酒杯满满当当。两杯酒(也就2两左右)下肚,姐夫干咳了两声,像是在下决心,我看到对面的姐姐在用眼白瞟他,他又干咳了两声,终于说话了——

“我说两句,本来这话不该在这里说,今天是喜庆日子,志伟回来了,也可以说是衣锦还乡:漂亮媳妇、俩孩子、有车,肯定也有存款,很让人高兴。混的不孬,有出息。可今天我还是想兴师问罪,志伟,你一走20多年,你一个电话没往家打过,早年没电话,你可以写信啊,你倒好,一翅子不回头。你知道,你那年不辞而别,家里人受了多少折磨啊,十里八乡找,登寻人启事,井里坑里,找遍了,不是长江说你去南方,说你不会有事,一家人真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。你知道不?一家人为你担惊受怕多少日子?奶奶(他顿了顿,看了娘一眼)为你哭瞎了眼,临死前还念叨你的名字。俺叔俺婶子都病了一场,你姐姐想起你来就掉泪……你高考落榜,没脸见人,可以理解;出去走走,散散心,可以理解;可是,你连个信儿都没有,就太不懂事啦,我早就发狠,哪天见到你,我非打你个满脸花不可,今天,看弟媳的面子,我先放你一马,以后,我说以后,你要再这样,哥就不客气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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