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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酒家-散文】姐姐,要过年了

日期:2022-4-24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【1】

姐姐,要过年了,你知道吗?

家后面那条从小就砍柴采野菜的小路,还是原来的老样子,那棵路边的橄榄树,当年是那么弱小,我对你说,姐,我们挖回家里栽好吗,你说,不行,它天生就喜欢长在山坡上,挖回家里栽,离开了它的爹娘和伙伴,它会忧伤气死的。而今,它已经长满青涩果实,树干已经粗壮,和兄弟姊妹们在红红的山坡上嬉戏,你看到了吗,它在向你投来感激的目光。

当年你领着我,一路哄着才爬上了这山梁的。而今,你自己在山那边,远离了尘世的喧嚣,躺在冰冷的地下,冷暖自知。姐,我知道你很冷,就不知道“那边”有没有年过。

是我送你到山那边的,你走的那天傍晚,天气和现在一样,屋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,可冷极了。你气喘吁吁的对我说,小弟,你去休息吧,姐没事,过两天就好了,我还等侄女们放假回来呢,冬天来了,还煮附片(一种滋补的中药)给你们吃,身体好了,就什么都好了。

看着脸色苍白,身体极度孱弱的你,我用小调羹,小口喂着你米粥,说,姐,你快点好起来,我们等着过年呢,娘不在了,我们兄妹和侄男侄女一大帮孩子,还等你安排过年的事情呢。嗯,你轻轻的点头应道,暗淡的双眼呈现出向往的神情,我知道,你是在回想往年一家人过年时候快乐的情景。

侄儿很奇怪了,你已经十天半月滴水未进,怎么我回来,你就吃了米粥。于是,他可高兴了,说,舅,你长途奔忙回家,累了,去歇着吧,看来,我妈没事了。

带着疲惫的身躯,我刚躺在老家里熟悉的炕上,侄儿大声的哭喊,我一骨碌起来,三步两步跑到你跟前,你已经走了,是你的灵魂走了,我知道,你从小就是娘的乖女儿,你是心疼娘一个人在那边孤单影只,才去和她做伴的。

我大声哭喊着,抱着你还温热的身躯摇晃着说,姐呀,你怎么就不兑现自己说过的话,年还没过呢,怎么就自己走了呀,其实,我知道,你是听得见小弟的呼喊的,只是,生活太残酷,你实在受不了病痛的折磨,你实在离不开娘,才狠狠心离我们而去的。

姐,没有你,我们不过年了,我先送你去和娘团聚好吗?尘归尘,土归土,大山的女儿归大山,看着祈盼的面容,我知道你要去的地方。

那是一片常年开满野花的草甸,后面,是高耸入云连绵起伏的山峦,前面,是长年流淌着的清清小溪水,四季的太阳,总会照在那些不知名的野草野花上。从我记事开始,每年,你都要领我去那里玩,春天,去采青翠碧绿的野菜,顺便采回一束红得醉人的山茶花,夏天,去采鲜嫩的野蘑菇,把喜悦装满童年的心扉,秋天,去摘野果,沉甸甸的收获,溢满姐弟的心头,冬天,去砍柴挑回家来,取暖做饭,你总是让我挑得最少,你自己挑很多。

花草树木,闲云野鹤,记住了我们姐弟的身影。

轻轻的,看着你睡下了,在那个很窄的木屋里,在冬日暖暖的阳光下,在你日思夜想的地方,长眠!你美丽的面庞,从此和草甸上的野花相映生辉,你纯洁的躯体和灵魂,从此和大山融为了一体,你身前的小溪,会为你日夜不停的唱歌,唱你喜欢的山歌。

要过年了,姐,沿着那条熟悉的山路,小弟来看你。

【2】

娘说,你从小聪明伶俐。

你和小伙伴们去很远的大队上读书,除了背那个陈旧的帆布书包,还要带上一个小背篓,放学的时候,沿路扯上猪草,柴火背回来,那年,才8岁,一个瘦弱单薄的小女孩,就知道顾家。

是因为我出生,你辍学了。山村的习俗,大的领小的,于是,一年级还没读完,你就回家领我,像蚕豆背豌豆一样,每天背着我,在家里照顾鸡猪做家务,一个小小人,还要煮饭,记得那时,你个子还小,够不着锅台,就用小木凳垫着,吃力的把甄子抬到锅里蒸饭。

我从小怪得要命,一不顺心,就嚎得哭天抹地,谁也哄不歇,我家隔壁那个裹着小脚的老奶奶,颤巍巍的拄着拐杖,来告诉爹,说,你家小囡不好好领弟弟,把她的魂哭掉了,天天晚上睡不着,叫请人来帮她叫(招)魂,于是,姐,你可遭殃了,爹不问原因,就打你,还骂,说,看你以后还不好好领小弟。

你很委屈的哭了,鼻涕眼泪抹满了你红红的小脸,娘说,孩子,不怪你,不怕,有娘呢,你爹再敢打你,我和他拼命,于是,你依偎在娘的怀里,泪眼婆娑的笑了。

在你瘦弱的背上,在你时刻牵着的手中,我们慢慢长大,是山里灵气的熏陶,你出落得像山里的野茶花,朴素中透出山里孩子的灵秀。我也长大了,要走出大山去读书了,你越来越像母亲,絮絮叨叨的交待我,如何保重自己,到了学校,不要和人家打架之类的。

你命运多舛,那年,随村子里的女伴们去挖那条通往山里的公路,在一个大雨瓢泼的冬季,你在工地上劳作时不小心滚下了山坡,被人抬回家时,已经昏迷不醒。在那个困难的时代,山里人可进不了医院,于是,爹按照传统的方法,到山上采摘些医疗骨伤的草药,为你医治。人是医好了,但摔断的肩骨,从此落下残疾。

女大当嫁,你听从父母的安排,极不情愿的嫁到了一个儿多母苦的贫困人家,从此,用自己残疾的身躯,支撑起一个家的生活,备受公婆的欺凌和鄙视,你默默忍受着命运的安排,默默的为家庭生活而奔波劳作。

寨子里的人都说,像你一样苦得耐得的人真的不多。天还没亮,你已经在天地里劳作了,星星挂满枝头,你还在那块自家的山地里锄草,是生活的重压,过早的催花了你的秀发,是小弟的羁绊,使你披星戴月。

小弟在外面读书,每月10元钱的生活费,是你采摘野菜,背到很远的小镇上卖了寄来,实在凑不够,你背着婆婆,悄悄攒下几个鸡蛋,换成钱按时寄来,你总担心小弟在学校没有饭吃,像小时候一样饿坏了身体。

那年过年放假,我回家,你带我去小镇上买新衣服,而你自己仍然穿着那身已经洗得发白缀满补丁的土布衣裤,你说,在外面,要穿好一点呢,不要被同学笑话,城里人不同我们山里人。你神秘兮兮的对我说,姐有钱呢,我看到,你从贴心的衣袋里,打开那素布裹着的钱袋,一毛一分的数着给小弟买衣服,我知道,那是你千辛万苦积攒起来的。

而今,那件穿旧了“灯草绒”衣服还在,看到它,我看到了姐的心,姐暖暖的情。

后来我工作了,我买了好衣服来看你,可每次都被你骂,说,自己是贫苦人家出身,一点也不知道节俭,你还没成家呢,家里人没钱给你,自己攒钱娶媳妇。

【3】

不堪生活的重负,那年也是寒冬腊月,娘走了。

在我们姐弟生命中最重的人走了,从小吃苦受累,为儿为女辛苦操劳一生的娘走了,姐,还记得吗,伏在娘的身上,我们哭干了眼泪,到最后,只有无奈的哽咽。

你像一个孩子,不让他人往母亲身上泼土,爬在棺木上,大声喊着娘,边哭边说,娘呀,让我随你去吧,没有你,儿女们怎么活呀,未成家的小弟怎么办呀。

真的想不到,一句哭喊的话语,就会变成现实。

母亲去世后,你承担起了母亲的重担,担负起照顾兄弟姊妹的责任,小妹说,你就像娘,在我心里,你就是娘。

小妹被她老公欺负了,你忙颠颠的跑去骂妹夫,还没来得及抹下脸上的汗水,顺手脱下鞋子,边打边骂,你个小杂种,敢欺负我妹子,老子打死你,看你以后还敢不。你知道,我家那个告嘴(状)最厉害的,只要有一点不顺心,就立马打电话给你,说,姐,你兄弟喝酒醉了,你还不来管管,于是,我可遭殃了,你打电话来,边哭边骂,娘不在了,你们一个个都不听我的话,特别是你,告诉多少次,不要喝酒醉,你就天天醉了,这不是成心气我吗。

我知道,你刀子嘴,豆腐心,骂过了,家里有什么好吃的,总是要想方设法寄来给小弟,平时,知道我要出远门,你总是千叮咛,万嘱咐,自己多注意安全。

老天不公,真是好人不在世呀。

长期的辛苦操劳,你积劳成疾,终于一病不起,在医治你的日子里,你多次对我说,小弟,姐知道自己的病,不要再浪费钱了,你们还要过日子呢,姐看到你们一个个成人成才,已经心满意足了。

人总是要走的,可怜的姐,你才50岁,还不到走的时候呀。你一生省吃俭用,自己从来没有吃过一点好的,穿过一点好的,现在生活刚刚好起来,你却走了,抛下了你牵挂无限的兄弟姊妹,走了。

【4】

雨还在下,天气还是这样的冷,姐,要过年了,我来看你,不知道你好不好。

冒着无比的寒冷,我的心比严冬还寒,独自一个人,一把伞,我走在我们曾经走过多少次的山路上,依稀间,我感觉到,你还在背走不动的兄弟,还在向我讲述着你唯一知道的那个小白兔的故事。

回眸那个远去的小山村,炊烟袅袅,春节的喜气,浓浓的笼罩在鸡鸣狗吠之中,只有我曾经的那个家,那个温暖的家,断墙残壁,没有一丝生气。

路,弯弯曲曲,我从这里走出去,又从山外走回来,我知道,是姐在每夜的梦中召唤我,是一种莫名的不可触及的亲情在召唤我。

兄弟来了!

还是那片草甸上,一堆隆起的土丘,映在我的面前,新坟未曾换旧土,亡魂依稀说当年,顽强的蒿草,密密布满你的周围,姐呀,于他人而言,你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视线,在被人遗忘的角落里,悄无声息的隐退,而于我,你还是那样的清晰,你俏丽的面庞还和小时候一样。

我给你带来了很多好吃的东西,包括你从未见过的,我们小时候就老让娘做给我们吃的八宝粥,这可是精美的罐装呢,还有你喜欢的牛角梳子,顺便我也给你摘来了那棵小树上的橄榄,它几近成熟了,酸酸甜甜的,可好吃了。

姐姐,你是知道的,冬天太冷,你该自己照顾自己一下了,买件好衣服穿,兄弟有钱了,我给你烧(捎)钱,要吃什么,自己去买,不要太苛刻自己了,人来一世,草木一秋,你辛辛苦苦一辈子,可不能亏欠了自己。

蒿草摇曳,是不是你在和我说话,你是要告诉我你找到娘了吧,真好,有娘叫的日子,总是温暖的。你在人间没有好好享过福,成天劳碌奔波,苦死累活,现在到了另外一个世界,就好好歇歇吧。

姐姐,要过年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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